我是旗士，壬戌生人，自幼长于越城旧地，楚后谓之金陵邑。

幼年，曾有两位长者与我同住，一位称为仁，一位诩为智。智告诉我，勾践建越之前，吴王夫差曾于此依山（朝天宫后山）铸剑，后称为冶城。虽然铸剑池已残败破灭，但旧址处该有一把集天地之气的镇山宝剑。

 我不自量力，既然号称旗士，理当前去寻剑。仁却劝阻我：“万物虚幻，年少者切忌轻狂。”仁的言语深奥，我不得其解，但与他立下誓约：盟誓后二十年不去找剑。

 三岁那年，仁智相继出游，远我而去。留下书信二封，大意是告诫我天资不能长久，要勤学广读，才可成就长者一般的胸襟与智慧。仁智行踪飘渺，我无处寻找，后因学业牵绊，只得作罢。

 仁者爱山，智者乐水。我虽愚钝，但也知晓：二者的踪迹在于山水之间。

 十岁时，父亲告诉我：金陵是祖上迁居之地，家族的故地在大江之阴的延陵古邑。祖上的祖上曾有一名唤作弘祖的青年，聪颖好学，饱读图经地质。二十二年，他弃科举，投身山水，足迹遍及中华。他便是霞客。

 二十为学，我游学西洋，至先人未及之地，可惜不若先人，天时地象无一知晓。偶忆起仁智教诲，悔恨交加。于是效仿先人，置身山水，为的是找寻二位长者。令人郁郁的是苦寻终无结果。

 一日，一位自称为博的老者来访我，说是受仁智之托。我大为惊喜。博以诚相待：仁智醉心山水，行踪难定，寻之要穷尽一生。博所言为我未曾想，因而无言应对。见我不答，博大笑：四百年前，有一青年寻我。他历经艰险，北至燕、晋，南及云、贵、两广，苦苦追寻仁智探询我的下落。你可知他如何想？他说营营身外物，功名利禄与博学相比皆可放下。

 道只可悟，不可得。

 回到故土，想起与仁的二十年之约，去了朝天宫。站在火红如炽的瓦墙下，我又立下誓言：今生永不去寻剑。

 因为，如仁所言，万物虚幻，真正的宝剑应在心中。